如果爸爸說的是對的,
媽媽說的也是對的,孩子要怎麼辦?
🩷帕斯卡麗娜回來了,
這次她帶著世紀經典問題回來了。
爸媽爭執的起點有點小,
今天晚餐要吃蝸牛泥,這沒有異議,
問題在於放在上面的蝸牛怎麼煮。
爸爸要炸,說炸的才叫幸福;
媽媽要煮,說炸的根本沒辦法接受。
帕斯卡麗娜在樓上聽著,
心裡也跟著猶豫不決,
媽媽說的對,可是爸爸說的也有道理,
唉唷,到底要選哪一個?
🩷她解決不了,她做了唯一想得到的事,
把自己一分為二。
一個偏向媽媽,一個偏向爸爸,
各自忠誠,各自完整。
這個辦法看起來聰明,
但兩個「她」第一次相遇的瞬間就有點不妙,
她們搶奪同一隻絨毛玩具,
愈拉愈用力,最後把它扯破,
絨毛玩具像她一樣一分為二,什麼都不是。
🩷故事從這裡分成兩條線,各自往前走,
帕斯卡媽跟著媽媽出門,去蟾蜍家吃飯;
另一個麗娜爸爸留在家裡陪爸爸。
兩岸之間隔著一座綠色池塘,
隔著兩種食物的堅持,
也隔著一個孩子被切成兩半之後,
兩邊各自的等待⋯⋯
🩷故事的開始,
阿雷馬娜把家畫成剖面圖,
剖面圖讓上下兩層同時可見,
孩子和父母的世界在同一個畫面裡並存,卻互不干涉。
帕斯卡麗娜的房間在上,廚房在下,
父母的聲音從木頭地板的縫隙往上傳,
聽得見,卻看不到表情。
樹根在地下蔓延,粗壯扭曲,
像神經纖維,像血管。
那棵樹是整個家的骨架,也裝著整個故事,
樹皮的線條又粗又亂,
根系像是在泥土裡掙扎過,
就像這個家很龐大,但不輕鬆。
🩷阿雷馬娜的畫風不走精緻路線,
鉛筆線條不修邊幅,色塊稍微溢出輪廓,
但手工筆觸的粗糙本身帶著情緒,
帕斯卡麗娜的粉紅螢光是唯一的高飽和度色彩,
在暗沉的廚房色調和混濁的戶外場景裡,
那一點粉紅格外突兀,格外燃燒,
像一個還沒有被消耗殆盡的生命力。
🩷當爭吵升溫,阿雷馬娜把所有背景抽掉,
頁面只剩懸浮的臉孔和那兩個選擇,
「炸的!」「煮的!」
字體變大,角度傾斜,像武器一樣。
心理學有個詞叫解離,
當外界的衝突超過一個人能承受的程度,
意識會自動切斷與周圍環境的連結,
像是突然被抽空了一樣。
這個狀態通常發生在創傷裡,
但也發生在帕斯卡麗娜這樣的孩子身上,
孩子愛兩個人,但這兩個人要求她選邊。
孩子不是真的在選炸的還是煮的,
她是在選誰更重要,選哪一個愛值得被保留。
這個選擇對成年人來說都難以承受,
對一個還在用玩具確認安全感的孩子而言,
更是難以說出口、難以用言語表達。
🩷帕斯卡麗娜的一分為二,
是這個困境的具象化,就像解離一般。
她沒有辦法選,所以同時變成兩個人。
孩子不是天生就懂得如何面對衝突,
她學到的衝突模式,來自她每天聽見的聲音,
當她把自己一分為二,
兩個她之間上演的,幾乎是廚房爭吵的翻版,
同樣的邏輯,同樣的僵局,
同樣沒有人真正贏。
那隻被扯破的絨毛玩具,
本來是帕斯卡麗娜趴在地板上偷聽時緊抱的東西,
是她在混亂裡還能握住的那一點穩定,
一分為二之後,安全感的來源被兩個自己撕開。
孩子試著面面俱到,最後親手毀掉的,
是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那一點穩定。
🩷故事裡的爸媽不是壞人,
他們吵架,他們固執,
他們讓孩子陷入兩難,
但他們也各自有個性、各自有脾氣,
爸爸熱情,對食物有具體的執念;
媽媽有品味,有立場,
也在某個她以為沒人看見的瞬間,忍著哭泣。
這兩個大人的差異,
從對一道食材的態度,
炸或煮,油膩或清淡,衝動或克制就可以看出,
這些偏好背後是兩套世界觀,
而這兩套世界觀在同一個廚房裡共存了很久,
直到某一天開始互不相讓。
這樣的故事很典型,
在很多家庭中都可能發生過,
可能事情的原因不同,
但那個被夾在中間的孩子幾乎哪裡都有。
[🍋檸檬小觀點]
🩷選邊站這件事,不只發生在家裡。
朋友吵架、同事對立、任何有兩個陣營的地方,
都會有人站在中間,被要求表態。
大人碰到這種處境,至少還有一些方法,
可以沉默,可以說「我不想選」,
可以走開,可以等時機過了再說。
但是孩子沒有。
她能做的,是把自己拆開來,
一半給這邊,一半給那邊,
兩邊都不得罪,兩邊都顧到。
🩷帕斯卡麗娜的一分為二是奇幻的,
但這個場景在生活中其實很常見,
很多在父母衝突裡長大的孩子,
都曾經這樣對自己下手過,只是沒有被畫出來。
問題是,拆開的自己遲早要相遇,
相遇的時候,兩邊帶著各自效忠的重量,
沒有辦法好好握手,只能搶,只能扯⋯⋯
這個困局,孩子打不破,
她的工具只有自己的身體,
而那個身體已經被扯成兩半了。
那個工作應該屬於大人,
其中一個多一點願意,多踏出一步,
笨拙也好,時機不對也好⋯⋯
多做一點,孩子就不用分裂自己,
這一步不重,但只有大人踏得出去。
《到底要選哪一個?》
作者|碧翠絲・阿雷馬娜
譯者|吳愉萱
出版|阿布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