🔸刺刺發現全身都是刺,
他已經想不起來,
這些刺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。
身體被一根又一根黃色尖刺包圍,
密密麻麻的蓋住他的頭、肩膀與身體。
刺刺看著自己的模樣,
心想帶著這麼多刺,日子究竟要怎麼過下去?
他遇見一隻犀牛,
犀牛問他能不能送自己一根,
那根刺在犀牛鼻子上成了一根漂亮的角。
大象希望能得到兩根刺,
你們猜,兩根刺成了什麼?
🔸慢慢的,獨角仙找上門,寄居蟹也來了⋯⋯
那些原本刺刺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的東西,
到了不同生命身邊,開始產生不同用途,
有些動物戴上之後覺得神氣,
有些生命需要它保護身體,
有些小小的動物甚至從中找到新的安身方式。
🔸刺刺身上的刺,也在一次次相遇裡逐漸減少,
原本像一顆巨大黃色刺球的他,
開始露出手臂、肩膀、軀幹與雙腿,
藏在尖刺下面的身體愈來愈清楚,
他忽然發現,自己的模樣已經和最初相差很遠。
那個一直用來稱呼自己的名字好像有點不適合
當身上的刺逐漸離開,
「刺刺」這個名字還能完整描述他嗎?
如果不能,他又該怎麼稱呼現在的自己?
🔸表面上這是一個分享與相遇的故事,
讀到後面,卻是「人如何認識自己」這件事。
我們很容易用某個最明顯的特徵理解一個人,
有人長期被看成「很會做事的人」,
有人被記得的是敏感,
有人習慣站在照顧別人的位置,
有人總是讓別人覺得自己堅強,
也有人對自己的要求高到幾乎成了性格本身。
一個名稱用久了,
慢慢會成為理解自己的方式,
刺刺甚至直接用「刺」作為自己的名字。
當一個人長久依附的身分開始改變,
心裡也可能出現一段空白,甚至帶著慌張。
很會做事的人,
如果有一天不再需要承擔那麼多事情,
那他還能做什麼?
這些問題都沒有標準答案,
熟悉的形狀已經改變,新的形狀仍在形成,
中間那段說不清楚的時間也是改變。
🔸書裡的「刺」始終保有多種意義,
同一根刺長在刺刺身上時讓他困擾;
到了犀牛身上,成為角;
到了其他動物身邊可能成為保護、裝飾⋯⋯
刺的形狀沒有改變,
所在的位置變了,功能也跟著轉換,
這也讓故事離開單一的好壞判斷。
🔸我們只要思考,
同一樣東西,放在不同生命身上,
為什麼會產生完全不同的意義?
有些東西在一個生命身上顯得太多,
到了另一個生命身上可能剛剛好;
有些部分曾經讓人困擾,
在另一種關係裡卻可能被重新理解。
🔸我很喜歡故事裡那些動物的存在,
牠們讓刺刺一次又一次看見,
自己原先對刺的理解其實只是其中一種。
別人的目光、需要與回應,
也讓原本只有單一意義的東西,
慢慢擁有其他可能。
🔸作者橋本美緒長期創作動物肖像木雕,
她關注的是某一個具體生命如何存在,
牠怎麼站、怎麼移動、眼神停在哪裡,
以及熟悉牠的人能不能從一個細小姿態
立刻認出「就是牠」。
這是一種需要長時間觀察的創作方法,
木雕本身,也是一種持續移除材料的工作。
面對一整塊木頭,雕刻者必須判斷,
哪些部分削去,哪些部分留下,
每一次減少,都會改變最後形成的輪廓。
從這個背景回頭看《當刺一根一根離開》,
會產生一個很有意思的跨媒材呼應。
書中的每一次相遇,
都讓角色往新的形狀改變。
木雕透過移除材料,讓形體逐漸顯現;
繪本則把「一根一根離開」變成可以被閱讀的時間。
[ 🍋檸檬小觀點]
🔸這本書讓我想最久的是,
刺刺不是生來就有刺,
他是為了變得強大,撿了很多刺放在身上。
人好像也會慢慢往自己身上增加很多東西,
怕做不好,所以準備更多;
怕出錯,所以檢查得更仔細;
覺得自己的能力不夠,就繼續學、繼續做,
希望下一次能把事情處理得更完整。
🔸那些方法很多時候真的幫過我們,
多年後重新整理身上的刺時,
我也會記得,那個曾經撿起它們的自己,
當時有當時的需要。
當時的自己有當時的需要,
走到現在,時光、環境改變了,
有些東西依然重要,
有些已經完成了當年的工作,
也有一些經驗早已成為自己的一部分,
即使不再用原來的方式保護自己,
它留下來的理解仍然存在。
🔸我很喜歡書裡把刺留在世界裡,
那些刺沒有從故事裡澈底消失,
世界依然存在許多需要刺⋯⋯
所以,刺也有適合它存在的位置。
真正需要重新看的,
是它現在放在哪裡,
以及現在的自己究竟需要多少。
很多時候,
新的樣子也要等走了一段路之後,
才慢慢知道該怎麼理解。
🔸橋本美緒把過程畫成一根一根離開的刺,
就像生命裡一次又一次細微的整理。
我們慢慢回頭看看,
曾經為了讓自己更強而留下的東西,
現在還有多少真正適合自己,
哪些仍然需要,哪些已經可以換一個位置。
刺一根一根離開以後,
我們也慢慢重新看見,
現在的自己長成了什麼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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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當刺一根一根離開》
作者|橋本美緒
譯者|蘇懿禎
出版|采實文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