⭐️一段無法完全命名的母女關係。


有時候,一本書會先從

「看起來像什麼」開始打動你。  



《掬星》:星星不為回頭,只為照亮前方 書封

⭐️《掬星》的封面是靜謐的。


霧藍色的天空/水面交界不清,

一張輪廓線條簡約的人臉仰望著某處,

背景中散布著幾顆若即若離的星星,

有的清楚、有的模糊,

彷彿正在下沉,也彷彿正在被捧起來。

整體讓人感覺不是正在陳述一件事,

而是正在緩緩遺忘什麼。


而那個什麼,是關於母親的記憶。


⭐️從封面延伸進故事裡,

這種「不完全確定的情感」仍然持續著。

主角千鶴在童年時被母親離棄,

這段經歷成了她之後人生的底色。


她不是一個會直接痛哭流涕的角色,

也沒有拿著自己的創傷要求誰負責的那種人。

她更多時候是在防衛,

用冷淡、用推開、

用「早就不在乎了」這種語氣,

把自己裹住。


但我們都知道,

那些口頭上說不在乎的人,

其實往往在心裡設了一座最小心翼翼的祭壇。


千鶴的過去,

是靠著一段記憶苦撐著的。

那是一個夏天,

一場和母親一起去旅行的記憶。

在她灰暗的人生裡,

那段日子像是唯一的亮光。


但諷刺的是,

這份記憶成為她投稿去廣播節目賺錢的素材,

賣掉記憶,就像是向世界證明,

連這點記憶也可以捨棄了。

當她這樣做的時候,

其實已經有點放棄自己了。  


⭐️不過,命運很愛開玩笑,

總會在我們以為一切都無所謂的時候,

突然來個轉個彎。


一通因為廣播投稿而來的聯繫,

一個陌生的名字,

一句「我是你媽媽的女兒」,

讓她踏進了一場意想不到的重逢,

也重新踏進一段

她以為早已被自己關起來的情感世界。


這段母女的再會,

不像電視劇裡那樣戲劇性,

也沒有什麼大風大浪的和解與擁抱。

它的開始是尷尬的、隔閡的,

有些防備、有些冷漠,

也有某種說不上來的牽絆。

就像兩個曾經熟悉又陌生的靈魂,

(請點播一首:《最熟悉的陌生人》)

在試圖重新找回彼此的語言,

但誰也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。


⭐️書中描寫的情感非常細緻,

沒有誇張的情節,

更多時候是在靜靜觀察、靜靜說話。

町田苑香的筆下,

很擅長刻畫那些藏在日常小事裡的震動,

母親忘記東西的那一刻、

千鶴偷看對方背影時那一點點揪心,

又或者是某個夜晚一段彼此沒講出口的對話。


這是一段重新學習彼此的歷程。

而這個「學習」,

並不只是千鶴在理解母親,

更是千鶴終於理解自己,

她不是只是「被母親拋棄的人」,

她還是個有能力選擇、也值得被愛的個體。


⭐️《掬星》不是一個大聲喊愛的故事,

它甚至很少正面說出「我愛你」,

它也沒有告訴我們「母愛是最偉大的」。

但在很多平靜的段落裡,

會感覺到一種含蓄而堅韌的情感,

它不浮出水面,但確實存在。

像是那些封面上的星星,

在深藍的背景裡閃著不規則的光。


故事中還有兩位陪伴母女生活的女性角色,

她們各自背負著不同的創傷與生活困境,

卻也讓這段母女關係,

不只是一對一的私密回憶,

而成為一種更廣義上的

「女性如何在破碎的環境中重新連結自己」

的群像。


或許這兩個角色讓千鶴看見了其他的可能性,

她不必永遠是被拋棄的人;

她也不需要演出一個完美受害者的劇本。

每個人都不完美,

每個人都在痛苦中尋找出口。


⭐️我最喜愛町田苑香的地方在於,

她對角色的理解刻劃是深刻而有層次的。

沒有一個人是絕對好或壞的,

甚至連那個在千鶴心裡留下一生陰影的母親,

也不是完全冷酷的形象。


她只是太早就被生活壓得無法喘息,

只是想逃出自己的人生牢籠。


她不是不愛女兒,她只是無力。


⭐️這樣的故事,說來平淡,

但讀完後會在心裡留下餘震。

尤其是當我們開始面對自己和家人之間的距離時,

會更明白這句話:


「為人子女,只能在成年之前,

把自己的不幸怪罪於父母。」


這句話沒有苛責的語氣,

卻像一面鏡子,

照見我們成長過程中,

遲遲不願放下的那一部分。  

原來我們從來不是在憎恨誰,

而是在害怕承認自己已經足夠長大。  


⭐️閱讀《掬星》的過程中,

我幾度忍不住將書放下,

去回憶那些與母親之間,

不知該怎麼開口的對話。


每一次都是衣袖溼透,

才發現心裡那個未成年的孩子,

其實遍體鱗傷,其實不願意長大。


不只是千鶴,

每一個曾在親密關係中受過傷、

又忍不住回頭望的人,

大概都能從這部作品中,

找回某些碎片,

那些我們曾以為失去了的東西。


⭐️回到封面,

我又看了一眼那張仰望星空的臉。

或許不是在尋找某顆星星,

而是在說:

「這些星星,我記得。

即使它們早已墜入深海,

我仍願意,一次次俯身,將它們掬起。」


記憶或許不會替我們解答什麼,

也無法幫我們把傷口縫合得天衣無縫,

但它會留下某種光,

讓我們在最無力的時候,還有一個方向可走。


千鶴不是在原諒誰,

她只是終於學會,

看見一個人不等於擁有那個人,

理解一段關係,不代表可以回到過去。


但即使如此,

她還是願意把那些碎片拾起來,

不是為了拼湊完整,

而是為了在心裡為它們騰出空間,

讓自己可以繼續走下去。


⭐️或許所謂的「掬星」,

並不是對過去的一種懷念,

而是對未來的一種溫柔的準備。

因為我們終將成為別人的星光,

而那束光,會從我們願意記得、

也願意放下的那一刻開始閃亮。




《掬星》

作者|町田苑香  

繪者|金子幸代

譯者|王蘊潔

出版|春天出版社